「嘀嘀嗒!嘀嘀嗒!……」深夜裡,機房的電波穿過濃重的積雲,傳向半徑達數百公裡的空域,顯得格外悠長。
嚴光輝從座椅上起身,舒展了幾下胳膊,仔細地檢查儀表設備,查看電壓情況。一晚上,這樣的檢視需要數次,他告訴記者,再過些日子,就要面臨例行的飛行校驗,機房設備必須時刻處在最佳狀態,不能出一絲紕漏。
35歲的嚴光輝是寧波櫟社國際機場石嶺導航站站長。導航站建在鄞州橫街鎮一座海拔500米的小山上,一道圍牆圈起的院落裡有幾間平房、油庫以及天線。石嶺站距離機場13.6公裡,是櫟社國際機場現有3個導航站中最偏遠的一個,位置也特別重要。
4個人,一條狗,是石嶺導航站的全部成員。除了勤雜工老嚴,嚴光輝、嚴文波和毛春浩這三名導航機務員,從機場建設開始便進駐石嶺站,那時他們都還是十八九歲的熱血青年。「我們就好像是空中的『燈塔』,時刻給飛機指引航向」,嚴光輝這樣比喻自己的工作。與想像中緊張的機場塔臺導航指揮員不同,這裡只通過電波和機組聯繫,無法與飛行員直接通話,「我們誰也沒見過飛行員,但他們知道我們的存在,沒了我們發出的信號,飛機就找不到方向了」,一起值班的嚴文波插話說。
每天從寧波櫟社國際機場起降的90多個航班以及浦東、杭州、舟山等航路上經過的飛機,都要依靠石嶺站發出的電波,校正航線。信號最遠處,可以一直傳到江蘇無錫。寧波櫟社國際機場信息導航部的辛副經理告訴記者,導航臺的任務看似輕鬆,其實責任重大,必須24小時不間斷地發信號,每時每刻都要有人值守,保持設備良好運轉。
石嶺站距離最近的村莊有2公裡多的山路,很少有村民會踩著泥路,走近山頂這座豎著天線的院子。日常所需的食品、油料和配件等物資,都要靠機場定時送上山。長期的駐臺生活,讓三名機務員變得少言寡語,只有說起自己的家人和生活,才多了些話語。導航站到市區有30多公裡,每天來上班,嚴文波他們要換三趟公交車,再步行從山腰走上來,單程要花2個多小時。每年11月份時,山裡開始下雪,路面溼滑結冰,更難走了。毛春浩說,前年冬天下大雪,他來接班的路上,一不小心掉進了一個雪洞,大雪都沒到了胸口,差點爬不出來了。「天冷時,水管都凍住了,甚至把空調管子都凍裂了,只好自己燒水化雪水喝,等待機場救援。」
記者和機務員一起呆了幾個小時,陪伴的只有單調的電波聲和窗外嗚嗚的風雨聲,讓人昏昏欲睡,心頭空落落的。偶爾有駕夜機飛過,短暫的隆隆聲打破寧靜。嚴光輝指了指頭頂說,從寧波櫟社國際機場起飛的飛機,經過導航臺上空,只有400米高度,連機艙裡的人都看得見呢。
據了解,前幾年導航站重新維修了一次,增設了衛星電視、電腦設備,站裡生活才增添了幾分「色彩」。節假日時,是航班最繁忙的時候,導航站的任務也最重。作為站長,幾乎每個除夕夜,嚴光輝都是在機房度過的。他說,天氣好的時候,從山頂上就可以看到遠處城市慶祝新年眩目的禮花,「想想這些年來,很難照顧到家人,心裡不好受呀。」
看似平靜的導航臺,有時也隱藏著風險。嚴光輝指著機房頂上的電閘說,今年7月28日下午,遇上雷暴,一陣炸雷過後,閃電擊中避雷器,火苗順著天線就「躥」進來了,發射機和電源器等都燒壞了。他們趕緊拿滅火器救火,緊急檢測、搶修,啟動備用設備,一直幹到晚上8時多,臨時拿了些烤芋艿當晚飯吃。
「山上打雷天氣特別多,那閃電打在地上,噼噼啪啪,跟工地燒電焊一樣。像你頭一次碰到,肯定嚇得不輕。有時候還有蛇爬進站裡來呢。好在我們已經習慣了」,毛春浩呵呵地笑著對記者說。
嚴文波告訴記者,下班後,他最喜歡往人多的地方鑽了,沒事就到大街上逛,看見東門口馬路上來來往往那麼多人,甭提多開心了!「不過,只要飛機安全,我們也同樣開心」,嚴光輝接過話頭。「前些天非洲的多哥總統訪問寧波,我們提前做好準備,保障專機飛行安全。每次重要的飛行任務順利完成,我們就舒了口氣,這裡也有我們導航臺的一份功勞呢!
伴隨著16年的電波聲,三名導航機務員在這座無名的小山上度過了他們的青春歲月,與寧波櫟社國際機場一道成長。臨走道別時,嚴文波對記者說,「也許我們會在山上守一輩子,讓電波永不消逝,這是我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