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姆茲海峽航運受阻全球能源市場面臨嚴峻考驗

當前，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軍事打擊引發荷姆茲海峽航運受阻，國際能源市場劇烈震蕩。但從整體形勢來看，目前尚未發展為真正的石油危機，不過市場已出現危險苗頭，後續走勢取決於戰局發展與海峽通行狀態。中東傳統能源在全球能源格局中的核心地位再度凸顯，同時，全球能源格局或將加速調整。
國際油價坐上「過山車」
此次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軍事打擊導致海灣石油供應幾乎中斷，國際油價出現飆升，並呈現大幅震蕩狀態，存在引發全球能源危機的巨大風險
「在美國決定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後，世界面臨遭遇全面能源危機的風險。」美國《大西洋月刊》近日刊文稱。
受中東局勢影響，國際能源價格大幅震蕩。據彭博社報導，自2月底以來，中東安全局勢持續升級已經引發全球原油市場的不安，在美以發動空襲、伊朗宣布「禁止船隻通過荷姆茲海峽」後，國際油價大幅飆升，一度逼近120美元/桶，創下2022年以來最高水平。
3月9日，美國總統川普稱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會「很快」結束，並表示將取消一些與石油相關的制裁，以平抑油價。七國集團財長也發表聲明稱，各方已準備好採取必要措施，包括通過釋放儲備等方式支持全球能源供應。市場對中東戰事衝擊的擔憂得到緩解，國際原油期貨價格出現大幅反轉行情，由暴漲轉為大幅回落，國際油價一度回落到80多美元/桶。
「此次市場波動的核心誘因，是荷姆茲海峽歷史上首次出現的實質性封閉狀態，這直接引發了國際油價的極端震蕩。」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名譽院長李紹先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指出，「當前油價的回落並非市場信心的真正恢復，而是典型的觀望狀態，背後是局勢的高度不明朗。」
美國方面的表態充滿矛盾。9日，川普先是暗示這場戰爭可能很快結束，幾個小時後又稱美國「還沒取得足夠多的勝利」，他的目標是要贏得「終極勝利」。10日，美國能源部長克裡斯·賴特在社交媒體發帖，稱「美國海軍成功護送一艘油輪通過荷姆茲海峽」，但在幾分鐘後刪帖。
復旦大學中東研究中心研究員鄒志強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指出：「此次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軍事打擊導致海灣石油供應幾乎中斷，國際油價出現飆升，並呈現大幅震蕩狀態，存在引發全球能源危機的巨大風險。但油價未能持續上漲和長時間保持高位，受到多種因素和相互矛盾的動態信息影響，呈現短期衝高回落態勢。目前來看這還難以認定是一場石油危機，其嚴重程度還無法與20世紀70年代的兩次石油危機相提並論。」
高盛預測，若運輸瓶頸持續，精煉油價格可能創21世紀以來新高。還有分析稱，此次中東緊張局勢帶來的系統性衝擊已成為20多年來最嚴重的全球能源風險事件。
李紹先指出：「目前，荷姆茲海峽的事實上封閉仍在持續，若這種狀態持續四周，原油價格衝高至150美元/桶將成為大概率事件。雖然現在還未形成真正的石油危機，但市場已經出現了危險的苗頭，這種高波動、高風險的狀態難以長期持續。如果海峽封鎖遲遲無法解除，對全球經濟將產生極為負面的衝擊，其影響會沿著產業鏈層層傳導，引發通脹高企、經濟增速放緩等一系列問題。」
「世界油閥」牽動能源市場神經
近年來，中東地區在全球能源供應格局中的地位下降，但國際能源市場的聯動性更強。此次地區衝突引發的全球能源衝擊表明中東地區在全球能源格局中依然佔據核心地位
「儘管近些年美國頁巖氣、頁巖油技術快速發展，全球新能源產業也高歌猛進，但此次能源市場震蕩凸顯了石油、天然氣等傳統能源依然在全球能源格局中佔據核心地位。荷姆茲海峽作為全球近1/5海運石油貿易的必經通道，牽動著全球能源市場的神經。這也讓能源安全再次成為各國不得不重視的重大課題。」李紹先說。
荷姆茲海峽呈「人」字形橫亙於伊朗與阿曼之間，連通波斯灣與阿曼灣，其最窄處僅33公裡。這條寬度有限的航道，是伊朗、沙特、阿聯、卡達、科威特等產油國石油出口的最主要甚至唯一通道。荷姆茲海峽被譽為「世界油閥」，承擔著全球約20%的海運石油貿易，日均承擔約2000萬桶石油運輸，波斯灣沿岸主要產油國90%以上的石油外運都需經由這一通道完成。目前，伊拉克、卡達、科威特和阿聯等重要產油國均已減少產量。
《經濟學人》的分析認為，對荷姆茲海峽斷航這件事，波斯灣能源出口國和亞洲消費國同樣頭疼。印度、新加坡、韓國等國雖然不至於立即「斷油」，但面臨極大壓力。有數據顯示，韓國原油供應的70%以上來自中東，約65%至68%的進口原油必須通過荷姆茲海峽。此外，日本目前95%以上的原油進口來自中東地區，其中大部分需經荷姆茲海峽。
就是不缺乏石油儲備的美國，也可能被漲價波及。《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美國本土開採出的頁巖油，大部分屬於輕質油。而它原有的許多煉油工廠，設備相對老化，主要用於精煉重質原油。這也解釋了為何美國在日均出口超400萬桶原油的同時，仍需日均進口約600萬桶原油。這意味著，即便美國已實現能源自給，仍無法擺脫中東能源市場波動的衝擊。
「近些年國際能源格局經歷了巨大變動，特別是美國能源實現自給並成為油氣出口國，總體上中東地區在全球能源供應格局中的地位下降了。但國際能源市場的聯動性更強，其影響因素和內在運行邏輯更為複雜，仍是影響全球產供鏈和消費市場的基礎性因素，即使是實現能源獨立的美國也無法擺脫國際能源市場震蕩的衝擊，此次地區衝突引發的全球能源衝擊表明中東地區在全球能源格局中依然佔據核心地位。」鄒志強說。
「全球經濟依然依賴通過荷姆茲海峽運輸的石油和天然氣。」摩根大通首席經濟學家布魯斯·卡斯曼警告，如果衝突範圍擴大且持續，可能導致油價突破每桶120美元，加大全球經濟衰退風險。
世界面臨嚴峻考驗
當前全球能源市場的核心矛盾，依然是荷姆茲海峽的通行問題。如果海峽封鎖狀態進一步加劇，真正的石油危機或將到來，全球能源市場乃至世界經濟都將面臨嚴峻考驗
李紹先分析：「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油價暴漲後並未出現崩潰式的市場恐慌，背後有其客觀原因，而戰前產油國的提前布局是關鍵因素之一。早在2月28日衝突爆發前，中東地區局勢已持續緊張，沙特、阿聯、科威特以及伊朗都提前做出了應對，緊急加倍裝載原油並儘快運出波斯灣。其中，伊朗在哈爾克島戰前一個月的單日裝船量達到平時的3至5倍。這些提前運出的原油如今大量漂浮在公海，會隨著市場需求陸續出售，成為市場的『緩衝墊』。因此，當前石油市場的真實短缺程度並沒有數據統計的那麼嚴重，這也是油價未能持續衝高的重要原因之一。」
各國也在積極出臺應對措施。李紹先認為，川普政府釋放出可能放鬆部分石油制裁的信號，這一舉措或許意味著放鬆對俄羅斯的石油制裁。俄羅斯的石油出口無需經過荷姆茲海峽，若其能向國際市場釋放更多原油，將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中東原油供應的缺口，緩解當前市場緊張狀態。此外，國際能源署11日發表聲明稱，32個成員國一致同意釋放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G7各國能源部長已表示，支持動用戰略石油儲備以應對石油供應和市場波動；日本經濟產業省表示，已要求國內石油儲備基地為釋放儲備做好準備；韓國政府則已宣布將實施「石油價格上限制度」等措施以穩定國內油價。
「從實際效果來看，這些舉措確實對市場情緒起到了一定安撫作用，但客觀來看，相較於荷姆茲海峽可能影響的日均2000萬桶石油貿易量，現有應對手段只能起到短期緩衝作用，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供應缺口問題。當前全球能源市場的核心矛盾，依然是荷姆茲海峽的通行問題，只要這一關鍵通道無法恢復正常，市場的風險溢價就難以真正下降。」李紹先分析，「國際能源市場的未來走勢，與中東戰局的發展高度綁定，而局勢的不確定性仍在加劇。如果川普所說的『戰爭很快結束』能夠兌現，海峽通行逐步恢復，油價有望回歸理性區間；但如果戰事持續升級，甚至川普政府採取護航、派空降兵控制海峽沿岸，或是美以聯合佔領伊朗哈爾克島等激進舉措，勢必會激化與伊朗的矛盾，讓荷姆茲海峽的封鎖狀態進一步加劇。屆時，真正的石油危機或將到來，全球能源市場乃至世界經濟都將面臨嚴峻考驗。」
鄒志強也指出：「由於各國採取釋放戰略石油儲備、川普表態要結束戰爭等因素的影響，目前國際市場擔憂情緒有所緩解，但此次地區衝突還沒有結束，其引發的海灣能源供應中斷並沒有得到解決，短期內國際能源市場仍難以擺脫高度緊張和震蕩狀態，未來走勢還取決於雙方衝突態勢和荷姆茲海峽能否恢復通行。從長遠來看，此次衝突彰顯了中東地區的全球能源地位和地緣政治因素的強大威力，促使世界各國更為重視能源安全問題，同時也將加快能源轉型步伐，推動全球能源格局的進一步調整。」
「此次事件或將對全球能源格局產生深遠影響。一方面，波斯灣與荷姆茲海峽的戰略地位再次被凸顯，其作為全球能源體系『咽喉』的角色短期內無法替代，各國未來會更加重視能源進口渠道的多元化，完善戰略石油儲備機制；另一方面，此次危機也將成為推動全球新能源發展的重要契機，光伏、風能、核能等新能源的戰略價值將進一步凸顯，各國的新能源發展意識會持續提升，新能源產業的發展節奏有望加快。」李紹先說。